顯示具有 觀者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觀者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6年12月3日 星期六

失去顏色的生命:白蟻

失去顏色的生命:白蟻

白蟻 | 2016 | 朱賢哲 | 95 min.


白蟻,是一種因長期居住在陰暗潮濕之處,而顏色多為白色的昆蟲,眼睛退化、卻身體柔軟,習慣在雨日大量現身、飛進室內。若人們將他們視為不潔之物,想捉弄他們,輕輕按壓短暫歇息的翅膀,即會發現那對柔軟的灰色薄翼,其實極度容易脫落。最終被陸地束縛的孤立身軀,不是迷失方向衰亡,即是學不會適當躲避而喪生。
身在陰暗處的人,也如白蟻,濕潤的靈魂,也許無法理解世間的善惡界線,而招人嫌棄,直至摔落於地面,才有解脫之時。許多以為行善但也不是真惡之人,將某種道德標準看成正義的界線、將干擾秩序的他者視為該被消除或被矯正,然最終只能見著那些失去翅膀的人繼續衰亡。

電影《白蟻》是關心社會議題的台灣導演朱賢哲的第一部劇情長片,電影由三位角色:白以德(白蟻,吳慷仁飾)、湯紅(鍾瑤飾)、藍湖(于台煙飾),三條軸線所拼湊而成,令人印象深刻的攝影加上精彩的演出,讓這部台灣電影在釜山影展得到費比西影評人獎,更入圍2016金馬獎最佳新導演及奈派克獎。



<顏色失真>
生命該是什麼顏色?
顏色失真,是電影最初的名字。而色彩,也是導演向自己偶像奇士勞斯基致敬,以及探問生命的入口。

若將此部電影分成兩部分,前面是由訴說男主角白蟻的生活經歷及備受威脅的經過,而後半段則是男主角媽媽藍湖面對失去孩子的日子及回憶片段錯綜的畫面。除此,另外一位主角湯紅,則是串連著親子關係的一條線,作為一個旁觀及道德的界線在劇情中穿來編去。

在白以德的故事中,他因為偷竊別人的內衣褲而被陌生人威脅,然而只有觀眾與他分擔社會中的壓力。經由劇本及鏡頭的安排,我們看見一名格格不入又瘦弱的男子,靈魂只剩骷髏般的身軀可以支撐,每個眼神都帶著刺。
當他坐在地上彎著背脊發洩慾望、把威脅自己的DVD片刮爛,之後深深地陷入精神黑洞中難以爬起。藉由演員吳慷仁精湛的演技,一個社會中寂寞人的生活爆發出來,卻反制擠壓著我們的情緒,黑暗的底蘊使我們無法呼吸。透過偷窺式的影像,[1]許多畫面再再呈現主角在社會被擠壓的隱喻,冷色調的畫面處理,雖然讓旁觀者冷靜沉著,卻一方面也感受到無情與心寒。
那些最後失去顏色的生命,當初可能多麼努力在社會邊緣維持他們的日常,然當他們真實的顏色被發現時,眾人盡是期望他擁有暖色的笑容、努力他的矯正彩度與亮度。若當白蟻不再是白色,更要被逼迫至陽光審判時,他們該怎麼活下去?或者有比活著更舒服的道路?


<爆裂的正義感>
何謂正常?又何謂不正常?
電影除了以角色的不同觀點和情緒作為基底外,更想知道所謂的正義,又是什麼顏色?
「有些正義感是撐不起罪惡感的」朱賢哲導演在接受金馬的訪問時,曾經這麼說過。電影裏頭,湯紅與友人因在消失已久的男友舊家前等待,而恰巧拍到白以德行竊的畫面,之後藉由跟蹤而發現他的地址,接著展開一連串「消除恐嚇瘋子」的「正義」行動。然而世界上,關於對/錯、正常人/瘋子或其他我們本以為是對立、黑白分明的事情,總在投入後,才發現自己原來也只是集體瘋狂的參與者。緊密連結的人情社會如此,網路的世界更是變本加厲。
湯紅喜愛潛水,她看著那些灰白色的海底火山說,穿越那些白色的煙幕,活著就能重新來過。然當他與好友分離的那刻,以及看見他所謂的正義讓一個人死亡的那幕,或者發覺自己行俠仗義後所造成的家庭破碎時,人生的煙灰,是否可以重新燒回從前的樣子?


<生之苦>
回到電影主線,後半部觀眾和鏡頭一起穿越時空,發現白以德的原生家庭也是讓他的性格壓抑的原因之一。
也許是窺見媽媽與男友的性愛畫面讓他對異性的貼身物品產生好奇或依賴,但是否該把這種道德原罪就擺回家庭觀念,我想,也許,導演更想表達的可能是,一個人的行為背後,可能有複雜的成因,或者生長經歷的陰影。身為媽媽的藍湖,有其生命的困擾。當他身為一位婚紗設計師,穿梭於幸福氛圍間時,心中對於情感依賴產生渴望,卻此渴望卻使兒子不解。然在母子的互動中,更可看見劇本極力呈現家庭情感的糾結。
生之苦,所以藍湖在電影後面深沉的自慰,是一種對於自己的渴求的探詢,也許更是對兒子的思念。每個人都在慾望中展現自己,雖然因此而受苦,卻也才完整了人生。

不斷遷徙的白蟻,生命無定所。正義的顏色猛烈,染紅了白,卻深藍依舊沉底,逃不出原有的黑暗。我們該寬恕彼此嗎?會找到重生嗎?
整部電影立場明顯,電影用多個長鏡頭特寫角色的崩潰情緒,讓觀眾靜靜凝視或甚至偷窺著他們的慾望、虧欠及痛苦,多個轉換角度的設計也帶著觀眾一起對台灣社會提出深刻的反省與疑問。

我想,關心台灣社會議題的導演身兼編劇,對於社會許多議題或現象必定有自己的看法與立場,也就如他在訪問中提的:願意和少數站在一起。在多年的紀錄片工作後,鼓起勇氣以新導演之姿進行第一部劇情長片的創作,可說是非常有勇氣。且影片美學跳脫原有紀錄片的風格,重視團隊合作的結果讓影像不只是自己的作品,更是整個團隊的集體創作。


此部電影也將於2017上半年度在大螢幕上映,若對相關議題有興趣的朋友,也可以進場支持。


補充說明:此篇綜合觀影心得、訪問內容及心得而寫成。


相關連結


P.s. 此篇感謝2016金馬影展的Netpac,讓我有機會在亞洲電影觀察團中搶先看到此部電影,並和許多優秀的觀影人討論。之後還有機會加入導演的訪談,聽到導演親身說法。實在太感謝。深覺看電影是件幸福的事情。

圖片出處:電影筆記。白蟻。介紹






[1] 在金馬影展的導演訪談中聊到,此部電影的攝影師雷橫,平時是拍商業攝影,但他優秀的地方在於,之前的作品包括柯一正導演的《藍月》。對於攝影的掌握度及構想提供給這部電影許多想法,並且設計許多場景讓畫面更貼近劇本想傳達的感覺。

2016年9月23日 星期五

對看:CNEX 提案大會打工 DAY ONE

< 對看 > CNEX提案大會打工仔Day1

「因為我是壞小孩,所以我希望爸爸也把我打死。」這句話聽起來真嚇人,然的確,廣大中國土地上的城鄉差距,使貧窮者的生命如羽毛,撐不下去時,只好寄望最後一口氣將它吹走,飄入山谷。就如幾天前甘肅農村的全家自殺案件,雖然地理位置上離我好遙遠,然唸完他們的故事後,心頭依然寒了一陣子。也如忘記哪堂文化研究的課,讀了中國當代的城市打工紀錄,彷彿聽到那些遷移至大都會小孩心聲:他們不曉得歸屬,不知該如何判定的鄉愁,更適應不良,閱讀文本的時間內,有太多畫面蹦出來,有點難呼吸。越來越多人到城市追求另一個世界,但留守的人卻要承擔更多殘酷的現實。
因為今日是打工仔的關係,所以幾乎站著觀賞完整部紀錄片,然依然能被其中的故事吸引良久,忘記久站的感覺,甚至在工作時觀影至掉淚。(自己少女的能耐可以到如此地步,恍過神來真大大佩服自己啊!敲頭)。

今日是CNEX的提案大會第一天。也是我的短暫打工CASE時間的1/5。雖然因此會錯過CNEX的影展,但能夠親眼觀賞耳聞已久的提案大會內容及形式,真是大開眼界。記得幾年前上紀錄片課時,我們站在台上被哲毅噹說:「你這樣子如果真的碰上提案大會,看你一定會被趕下台。。。」今天一到現場,才恍然明白那時老師所提的「現場緊張程度」到底多可怕。然而能到決賽的影片應該很精采,期待明日的正式提案現場。(但我想這部分應該只有打工仔自己能吸收了,畢竟電影都還沒出來。哈!)

觀賞完紀錄片最幸運的就是聽導演或團隊的講座,因為蹲點之人的辛酸路程或者與被拍攝者的關係一直界線模糊,不同人不同電影有不同際遇。就如今日《對看》的導演葉雲在回答自己是否介入他們生活時,他坦言,當自己身為一位「旁觀者」和「人」時,許多時候會有衝突,不知道是否介入才好,但最應該要坦白的是,不論動作是否干預,只要有一個人和他們(被攝者)一起生活,那必定會影響他們。「所以這是不可否認的,畢竟我們有接觸,也有生活」近期會去修民族誌也是因為不斷在思考前一陣子住在社區時,那樣親近卻又想旁觀,但又要工作介入社區的精采生活中,自己是否拿捏不好什麼了,或什麼擔心是多餘,自己被自己打敗了。講座進行到一半已恍然期間,差點回不過神來遞麥克風給旁邊的聽眾。(魚腦我又活在自己世界中忘記工作現場。真的很強!敲頭again)

少女我能夠接到這份小工讀真是幸運阿。感謝喬馨即時貼給我,才能如此幸運參加這場會議。
只期望魚腦我不要太過少女到忘了自己應該要存在在工作裡。阿密陀佛。

對看 Look Love中國 China︱2015︱146 min︱葉雲

-------------------------------------------------------------------------

十月份補記:與友人談論《對看》

那日巧遇友人,討論到關於此片:
我想,我可以同意的是,此片在故事敘述上,雖然名為《對看》,但是關於城市小孩那頭更內心層面的感受以及交流,的確少於鄉村小孩的述說。然只是在想一個有趣的想法,不知道其他人是否這樣同意:如果將此部電影當成兩部小影片在相互說話,那麼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主題:城鄉變遷下的勞動型態所影響的家庭變革。

我想導演成功的是把經濟影響下所造成的工作型態改變,進而使家庭破碎化的現象表達出來。卻也因此,他們只能「對看」,無法好好的「對話」,意思是,我個人覺得,影片做出了對比,卻仍未至可以相互對話出同一主題下的混雜心理樣態。也許在鄉村那頭,此片有剪輯入像是小孩翹課的真心話,還有看待媽媽與爸爸的內心想法,然而有些矯情的片段(也有在反省,或許矯情是我們沒有經歷那樣生活的人覺得矯情,卻他們並不然感受)和他們各自日常關聯似乎還不夠細膩。

城鄉差距下所帶來的變革,嚴重的不是家庭中的人無法匯聚,而是傳統家庭樣態被瓦解後的人心煎熬,還有世代面對世界觀念不同所帶來的責備與責難,然後反映在日常生活裡的各種行為。我想導演有想盡力表達大體制之下的難處,但是對於此種無奈,為何一定要採取「對看」的形式為表現,而不是單一影片更強烈深入地訴說?

以上的話,並不代表我不喜歡此部片,就如同第一次看到時還是會默默掉淚,卻面對如此龐大的問題,就如導演在CNEX訪談時所說的,已經花很多時間來回奔波,然而我們的力量依然太渺小。還需更有耐心地一步步,往下探問。